
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彭新
AI需求拉动存储芯片暴涨,超级周期下,中国存储芯片公司在二级市场受到追捧。
其中,A股上市公司兆易创新(603986.SH)近一年股价涨幅超过115%,截至2025年12月31日,兆易创新市值已达1430.87亿元,是A股存储行业屈指可数的千亿市值企业之一。
如今,兆易创新不仅是半导体板块的“压舱石”,更因其在全球NOR Flash(代码型闪存芯片)、SLC NAND Flash(单层单元闪存)、利基型DRAM(动态随机存取内存)和微控制器(MCU)赛道的竞争力,成为国内存储芯片龙头企业。公开资料显示,兆易创新是全球排名第一的无晶圆厂Flash供应商,以及中国品牌排名第一的Arm通用型MCU供应商。
兆易创新由朱一明于2005年4月创立,2016年8月18日在主板挂牌上市,A股IPO发行价23.26元/股,募资总额约为5.82亿元。随后,兆易创新开启资本扩张,不断壮大市场版图。2025年12月30日,兆易创新在港交所公告,拟全球发售2891.58万股H股,预期将于2026年1月13日开始在香港联交所买卖。此外,兆易创新还通过设立基金入股行业明星项目长鑫科技。截至目前,朱一明同时担任兆易创新和长鑫科技的董事长。
朱一明以清华作为起点出发,先以兆易创新深耕IC设计,后以长鑫存储投身晶圆制造,承载起国家存储战略从无到有的产业突围。他一人跨越两座高峰,成为中国半导体产业在世界存储丛林中杀出重围的标志性人物。
硅谷归客
朱一明的故事始于一个近乎偏执的想法。
1994年,朱一明从清华大学物理系本科毕业,随后留校取得硕士学位。那是全球半导体的黄金时代,硅谷的每一个角落都跳动着创新的脉搏。毕业后,朱一明远赴美国纽约州立大学攻读电子工程硕士,随后进入硅谷,并在Monolithic System Technologies等公司任职。
在硅谷的日子里,他发现了一个不合理的现象:在庞大的半导体版图中,存储芯片是消耗量最大、标准化程度最高、周期性最明显的品类,是几乎所有电子设备的“粮食”。但在这一领域,中国选手的身影几乎不存在。
“如果把计算机比喻为皇冠,那么,CPU就是皇冠上的明珠,存储器就是皇冠底座。底座自然要更多的黄金珠宝。”朱一明早期接受采访时说,“谁领导了存储器技术,谁就能称雄整个集成电路产业。随着半导体工艺走向深亚微米时代,各类存储器在集成电路中所占的比重逐渐增大。由于存储器架构设计和制造工艺的高难度,长期以来,该领域一直被三星、东芝、美光等大牌国外厂商所占据。”
他觉得,在这个最大、最标准、最有周期性的半导体赛道里,中国不应该没有声音。
2005年,朱一明带着一套静态存储器(SRAM)技术的发明专利和10万美元的初始资金回到了北京,成立了兆易创新的前身——芯技佳易。在中关村五道口的一间简陋办公室里,兆易创新的早期团队甚至凑不齐买昂贵EDA(电子设计自动化)软件的钱。
在朱一明看来,回国创业并非出于在硅谷遭遇挫折的被动选择,反而是对过于安逸生活的某种“逃离”。他曾对媒体直言,硅谷那份薪水优渥,甚至能一眼望见未来二十年的生活,对于渴望有所作为的人而言,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折磨。
后来,他选择了一个相对边缘、但不可或缺的细分市场:NOR Flash。这种芯片容量小,但读取速度快,广泛应用于早期的功能手机和PC BIOS中。
彼时,对于业界巨头而言,NOR Flash已是一项进入衰退期的成熟技术,利润微薄且缺乏想象力;但对于初生的兆易创新,这还是一个陌生的新产品。产品要经得起市场的检验,是需要时间和空间来不断迭代、不断打磨的。
在商业世界,成功往往需要技术定力与产业周期的共振。2008年前后,全球半导体行业正经历一场惨烈的洗牌。当时,行业霸主三星电子因NOR Flash市场规模收缩、利润触底,决定战略性放弃该业务,向更高利润的NAND Flash转型。而2008年底爆发的国际金融危机,让曾经的一线巨头Spansion深陷破产泥潭。
一时之间,市场严重缺货,尤其是国内庞大的低端电子产品市场对低价、稳定的存储芯片表现出极度的饥渴。兆易创新迅速填补了三星和Spansion留下的市场真空。通过在低端市场的“贴身肉搏”与技术打磨,兆易创新完成了最初的原始积累。
随着后来TWS耳机(如AirPods)和物联网设备的爆发,原本“边缘化”的NOR Flash需求剧增,兆易创新顺势而上。在NOR Flash的大道上异军突起,最终一跃坐上全球市占率第三的宝座。招股书显示,上市前夕的2015年,兆易创新营收已达11.89亿元,净利润1.58亿元,一举奠定了其在细分存储市场的领导地位。
MCU奇兵
如果说NOR Flash让兆易创新站稳了脚跟,那么2013年推出的MCU(微控制器)产品线,则展现了朱一明的战略前瞻性。
当时的兆易创新虽已小有名气,但朱一明意识到单一产品线极易受到行业周期的冲击。他看中了ARM架构的通用型32位MCU市场。当时,这一市场被意法半导体(ST)等欧洲巨头统治。
朱一明采取了“降维打击”的策略:存储芯片(Flash)是MCU中最占面积、最考验工艺的部分。兆易作为Flash巨头,反向切入MCU市场,其对存储工艺的理解远超一般的芯片设计公司。
2013年,GD32系列MCU问世,是中国首个基于ARM Cortex-M3内核的32位通用微控制器产品系列。彼时,正值中国物联网、智能家居浪潮兴起,兆易创新的MCU以极快的迭代速度和本土化支持,迅速切入了原本属于欧美巨头的腹地。
到2024年,兆易创新的MCU出货量累计已超过15亿颗,广泛应用于汽车电子、工业控制和消费电子领域。MCU业务也成为公司毛利率最高、贡献利润最稳健的板块。
2016年8月18日,兆易创新正式上市。推动兆易创新上市后的朱一明,开始尝试通过资本杠杆完成跨越。2017年,兆易创新拟收购车载存储龙头北京矽成(ISSI),但这场并购因遭到竞争对手的阻挠和复杂的国际监管环境,最终宣告失败。
这一挫折曾让兆易创新的股价一度受挫,但也迫使朱一明重新思考:在外部并购受阻的情况下,如何实现核心技术的自主迭代?
2016年,一个更大的变局出现了。随着地缘政治紧张加剧,存储芯片的国产化被提升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。合肥市抛出橄榄枝,计划投入数百亿元打造自主DRAM产业,成立了长鑫科技。
此时的朱一明面对机遇,做出了职业生涯中最艰难也最宏大的决定。
执掌长鑫
2018年7月,兆易创新发布公告称,为全身心投入长鑫存储的研发和运营,朱一明辞去公司总经理职务,仅保留董事长一职,并正式出任长鑫存储董事长兼CEO。
这被业界解读为朱一明的“第二次创业”。相较于已经上市、现金流稳定的兆易创新,长鑫存储是一个动辄需要投入数百亿,甚至上千亿元的“重资产”泥潭,且面临极高的技术失败风险和专利诉讼威胁。
朱一明到任后,确立了长鑫合规优先和技术自主的战略。他通过复杂的资本运作,让长鑫获得了已破产的欧洲存储巨头奇梦达(Qimonda)积累了数十年的技术文档和专利授权。这为长鑫在DRAM领域建立了一道初步的专利护城河,避开了与美光、三星等巨头的正面冲撞。
在合肥,朱一明保持了极度低调,他极少在公开场合发表针对具体业务的谈话,甚至连长鑫的工厂也谢绝大多数媒体入内。他曾公开表示,半导体是一个长跑,比的不是谁跑得快,而是谁跑得久。
2019年底,长鑫宣布中国首座自主设计的DRAM工厂投产,成为唯一实现量产的国产内存原厂,多款搭载长鑫存储DRAM芯片的内存条上市。持续数年里,长鑫的DRAM产品不断迭代,2025年11月,长鑫科技宣布推出DDR5颗粒及模组新品,产品最高速率达8000Mbps,最高颗粒容量24Gb,覆盖服务器、工作站及PC等应用场景。截至2025年末,长鑫的DDR4、LPDDR4及LPDDR5产品已成功打入国内主流品牌供应链,市场占有率稳步提升。
然而,挑战依然如影随形。随着美国对华半导体设备出口管制不断升级,作为制造端的长鑫存储首当其冲。朱一明不得不带领团队在保证供应链、国产设备验证以及先进制程开发之间寻找艰难平衡。
长鑫存储不仅加大了对国产设备和材料的验证力度,还通过多次大规模融资,引入了国家大基金及多家地方国资的入股。2025年,长鑫存储在合肥、北京等多地扩产,全球市场份额已突破5%,成为不可忽视的“全球存储第四股力量”。
2015年12月30日,上交所受理了长鑫科技的科创板上市申请,并公布了首份招股书。
视角转回兆易创新,朱一明虽然辞去了总经理职务,但其作为实际控制人的意志依然贯穿其中。
2017年10月,兆易创新公告透露,拟与合肥产投共同出资建设工艺制程为19纳米的12英寸晶圆存储器项目。两个月后,合肥产投官网公布,该项目总投资80亿美元,分三期建设,一期投资约180亿元,运营该存储项目的主体即长鑫科技。2024年,兆易创新斥资15亿元战略增资长鑫科技,增资完成后将直接持有其1.88%股权,这一举措将进一步深化双方在半导体产业链上的协同效应。
通过兆易创新与长鑫存储的业务协同,朱一明实际上在国内构建了一个从设计到制造、覆盖NOR到DRAM等产品的存储生态。
在兆易创新,朱一明不仅是创始人兼董事长,更以6.89%的持股比例稳居第一大股东之位。凭借在芯片领域的卓越成就,2025年,朱一明以120亿元身家登上《胡润百富榜》第584位,较一年前前进了163位。
目前来看,兆易创新的故事还在继续,长鑫的故事才刚刚起了头。朱一明,这位中国存储行业的风云人物依然在路上。在他身后,是中国半导体产业在层层迷雾中,试图看清未来的漫长征途。
(编辑:张伟贤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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